中國是茶樹的原產地,然而,中國在
茶業(yè)上對人的貢獻,主要在于最早發(fā)現(xiàn)了茶這種植物,最先利用了茶這種植物,并把它發(fā)展形成為我國和東方乃至整個世界的一種燦爛獨特的茶文化。如我國史籍所載,在未知飲茶前,“古人夏則飲水,冬則飲湯”,怛以溫湯生水解渴。以茶為飲則改變了人們喝水的陋習,較大地提高了人民的健康水平。至于茶在歐美一帶,被認為“無疑是東方賜予西方的最好禮物”,“歐洲若無茶與
咖啡之傳入,飲酒必定更加無度”,“茶給人類的好處無法估計”,“我確信茶是人類的救主之一”,“是偉大的慰藉品”等等。上面所說的這些事實贊語,集中到一點,就是茶不但推進了我國文明的進程,而且也極大地豐富了西方以至世界的物質文化生活。世界各國飲茶及茶的生產和貿易,除朝鮮、日本以及中亞、西亞一帶是唐朝前后就從中國傳入者外,其他多是16世紀以后,特別是近200年以來才傳入發(fā)展起來的。因此,古代茶事,主要也就是中國的茶事。
(一)六朝以前的茶事
茶樹是中國南方的一種“嘉木”所以,中國的茶業(yè),最初也孕育、發(fā)生和發(fā)展于中國的南方?!傲保鞘穼W界指我國南方三國、晉和南朝的宋、齊、梁、陳這一歷史階段而言的。中國上古的經濟、政治、文化中心是在黃河流域,廣大南方如《史記》所記,至漢朝時還依然處于“地廣人稀,火耕水耨”的落后狀況。所以在中國的早期文獻中,有關南方特別是
茶葉的史料很少,只能根據(jù)不多的記載,得出這樣一些看法。
1、巴蜀是茶葉文化的搖籃
六朝以前的茶史資料表明,中國茶業(yè),最初興起于巴蜀?!稘h書.地理志》稱:“巴、蜀、廣漢本南夷,秦并不以為郡?!卑褪竦姆秶^大,居住民族除巴人和蜀人之外,不還有濮、苴共、奴等許多其他少數(shù)的民族,巴族、蜀族,不過是其中分布較廣、人口較多的兩個大族。這些民族,大致在夏商和西周時,還停留在原始氏族階段,至春秋、戰(zhàn)國期間,在中原文化的影響下,才由原始走向文明,但是,從中原的觀點來看,這些民族或地區(qū),仍然是屬于“南夷”的化外之區(qū);巴蜀歸屬于華夏,是在秦統(tǒng)一和設置邵縣以后的事情。
清初學者顧炎在其《目知錄》中考說:“自秦人取蜀而后,始有茗飲之事。”指出各地對茶的飲用,是在秦國吞并巴、蜀以后才慢慢傳播開來的,也就是說,中國和世界的茶葉文化,最初是在巴蜀發(fā)展為業(yè)的。顧炎武的這一結論,統(tǒng)一了中國歷代關于茶事起源上的種種說法,也為現(xiàn)在絕大多數(shù)學者所接受。因此,常稱“巴蜀是中國茶業(yè)事茶葉文化的搖籃”。
中國的飲茶,是秦統(tǒng)一巴蜀以后的事情。那未,巴蜀又日什么時候開始飲用茶的呢?茶界持有不同見解,有的認為始于“史前”,有的認為“西周初年”,也有的認為在“戰(zhàn)國”時斯等,歸結起來,就是究竟始于巴蜀建國之前抑或建國之后的問題。
所謂巴蜀飲茶“始于戰(zhàn)國的觀點,實質上也就是否定上古神農傳說的史料價值,認為只有可靠的文字記載才可憑信。其實,說巴蜀茶業(yè)始于戰(zhàn)國,也是以顧炎武上說為依據(jù),別無其他直接文字記載。史前信農業(yè)、醫(yī)藥和陶冶斤斧耨等多種發(fā)明于一身的神農,未必真有其人、其事。但是,他作為后人追人追念史前上述偉大發(fā)明而塑造出來的一種形象,而得到人們的承認。與他聯(lián)系在一起的上述事物是指原始時代的發(fā)明,這些應該是有一定的史實根據(jù)的。一般地說,在未進行考古發(fā)掘之前,古書關于“神農耕而作陶”和“始作耜,教民耕種”、“始嘗百草,始有醫(yī)藥”等傳說,同樣也是無文字可證的。所以,神農作為史前的一個特定階段的代表,將農業(yè)、醫(yī)藥、陶器,以至茶葉的飲用“發(fā)乎”這一時代,應當是可信的。
飲茶是一種物質享受,人們習慣把欽茶和文明聯(lián)結在一起,所以一提到飲茶的起源,往往認為是進入階段社會以后才現(xiàn)的。其實,這是一種誤解。利用植物的某部分組織來充當飲料,是氏族社會常有的事。鄂倫春族民族志材料表明,1949年前,生活在大興安嶺的鄂倫春人,還停留在原始氏族社會階段。當時,他們有“泡黃芹、亞格達的葉子為飲料”的習慣。鄂倫春人能夠利用當?shù)氐狞S芹和亞格達葉子來作飲料,那未,為什么巴人、蜀人和我國南方有野生茶樹分布的其他族人不能在史前就發(fā)明以茶為飲呢?這也就是說,我國上古關于“茶之為飲,發(fā)乎神農”的論點,不但有傳說記載,而且也有民族志材料的較好印證。說明巴蜀茶業(yè)的起始是早的,只可惜見諸文字記載的時間較遲,直至西漢未年的王褒《憧約》中才有記述。能予佐證的有關先秦巴蜀的茶事資料,一是東晉常璩《華陽國志.巴志》所說:“武王既克殷,以其宗姬于巴,爵之以子……丹、漆、茶、蜜……皆納貢之?!倍敲鞔鷹钌髟凇犊庖目肌分兴幔骸啊稘h志》葭萌,蜀郡名。萌音芒,蜀人謂茶曰葭萌,蓋以茶氏郡也。”
巴蜀和周族的聯(lián)系,其實還可上溯到殷商未年。如《華陽國志》中又稱:“周武王伐紂,實得巴蜀之師,著乎《尚書》?!边@一點,在《尚書.牧誓》中載稱,王曰:“嗟!我友邦家君……及庸、蜀、羌、髳微、盧、彭、濮,稱爾戈,比爾干,立爾矛,予其誓!”《華陽國志》和《尚書》一致說明了在殷商未年,巴蜀及其周圍的許多部落,都曾參加了周武王領導的反紂同盟。周武王滅殷以后,大肆“封邦建國”,分封的對象,有上說的宗親,也有功臣, 從和參加伐紂戰(zhàn)爭的各族奠長。所以,西周雖無“子”這樣的爵位,即使不分封宗姬,也會分封巴蜀等頭人來掌管一方的。這一帶既然成了西周的屬國,至少在臣屬初期,會與周王朝保持一定的納貢關系,貢品中包括了漆、茶和
蜂蜜這類方物
特產特產。
《華陽國志》是晉人所寫,其所載史實是漢朝甚至是兩晉的情況,既然巴蜀種茶,到戰(zhàn)國時已興至漢中葭萌一帶,其上述巴蜀種茶,到戰(zhàn)國時已興至漢中葭萌一帶,其上述巴蜀南部的產茶地區(qū),當不會都是在葭萌之后才發(fā)展起來的。所以,如果葭萌“以茶氏郡”的論點可以成立,那未,《華陽國志》中提到的茶葉產地,可以說也是戰(zhàn)國前即已形成的歷史茶區(qū)。
關于巴蜀茶業(yè)在我國早期茶業(yè)史上的突出地位。直到西漢成帝時的王褒《僮約》中,才始見諸記載?!顿准s》有“膾魚鱉,烹茶盡具”;“武陽賣茶,楊氏擔荷”兩句。前一句反映成都一帶,西漢時不但飲茶已成風格,而且在地主富家,飲茶還出現(xiàn)了專門的用具。其后一句,則反映成都附近,由于茶的消費和貿易需要,茶葉已經商品化,還出現(xiàn)了如“武陽”一類的茶葉市場。
西漢時,成都不但已形成為我國茶葉的一個消費中心,而且由后來的文獻記載看,很可能也已形成為我國最早的茶葉集茶中心。如西晉張載《登成都樓》(3世紀80年代)詩句:“芳茶,冠六清,溢味播九區(qū),”即是一證。張載這首詩,共32句。前面16句,談成都的飛宇層樓、物饒民豐和高長的城市境況;下闋借蜀蜀郡漢代巨富程、卓二家的奢華生活,來極言成都茶葉的名滿遐邇。與張載這一詩句相輔,構成巴蜀茶業(yè)名甲全國的還有這樣兩條史料:三國魏張輯《廣雅》(三世紀上)載,“荊巴間采茶作餅,成以米膏出之,……用蔥姜芼之?!逼湟皇俏鲿x孫楚的《出歌》(231—293年):“茱萸出芳樹顛,鯉魚出洛水泉。白鹽出河東,美豉出魯淵。姜、桂、茶荈出巴蜀,椒、桔、木蘭出高山。蓼蘇出溝渠,精稗出中田?!鼻耙粭l史料所說的“荊巴間”,具體是指今川東、鄂西一帶。其實,這鄂西早先屬楚國的邊境地區(qū),先秦時有的一度就屬巴國或是巴文化的影響區(qū)。所以,這條資料實際上介紹的,主要還是巴蜀的制茶方法和飲茶實際上介紹的,主要還是巴蜀的制茶方法和飲茶習慣。后條《出歌》,主要是介紹一些常用飲料、食物產地。把《廣雅》、《出歌》和《登成都樓》詩的上述內容聯(lián)系起來,就能清楚地看出,不只先秦,而且在秦漢直至西晉,巴蜀仍是我國茶葉生產和技術的重要中心。